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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,阴风呼啸。
李家的屋子笼罩在一片冷清阴森的气氛中,屋内的灵堂还未撤去,四处都张罗了缟素布幔,供桌上各种贡品更是已经腐烂生蛆,蛆虫爬的满桌都是。
棺材内空空如也,并没有李黑江母亲的尸体。
李母的尸体,李黑江夫妻的尸体以及他们三名儿女的尸体,都被玄门太平城分部的修士带走了。
但无论是布置灵堂的屋子,还是其他两间屋子,都显得凌乱不堪,桌椅板凳等陈设被损坏了不少,地面与墙壁遍布战斗的痕迹,有火烧过的印记,剑砍出的裂痕,以及鬼爪撕裂的爪痕……
还有五摊干枯的污血,以及散落在各处的血迹,显得怵目惊心。
前者是李黑江一家五口所留,他们面对恶鬼毫无反抗之力,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恶鬼吃掉了心肝,所以血迹都遍布在灵堂周围,相对比较集中。
而后者乃是前来作法驱鬼的御鬼观弟子所留,死前显然经历过了一场恶战,不仅打烂了几间屋内的陈设,战斗过程中被恶鬼所伤,血液滴的到处都是,哪怕已经干涸,依旧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力。
李黑江以贩肉为生,相比左邻右舍更为宽裕,房子也比较大,还用篱笆圈起了一个小院。
院子中本来圈养着鸡鸭等家禽,种了些时令蔬菜,不过眼下别说是鸡鸭了,就连菜叶子都被街坊薅光了,院落四处散落着糯米、朱砂等驱邪之物,还不知被谁洒了黑狗血,腥臭扑鼻。
岳鸾就守在灵堂处,她这次过来驱邪作法,事先已跟玄门分部报备过了,还领了一颗留影石,好记录斩杀恶鬼的始末。
只是,她在这里蹲守了两天一夜,一直没等到鬼物现形。
在她之前接了法事任务的修士,同样没有等来鬼物,他们怀疑这只恶鬼诞出了些许灵智,知道有道院修士要来斩它,所以逃窜到其他地方躲藏了起来。
岳鸾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蹲守下去,她带来的干粮已所剩不多,顶多再吃上两天。
她准备再等上一天,如果还没等来恶鬼就先放弃,去接几场小法事赚点钱粮,之后再考虑是继续完成李家这个任务还是换别的。
这种环境下不适合修行,不然鬼气入体,后果不堪设想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修为尽毁。
岳鸾紧守心神,于心中一遍遍的回忆诛魔剑式的要点诀窍。
突然,一阵阴风吹过,灵堂供桌上的蜡烛摇曳不定,岳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袭来。
她警惕地朝屋外看去,随即便看到一抹鬼影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篱笆,缓缓飘进了李家院落之中!
岳鸾当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,用灵力激发后贴在了身上。
这是她师父绘制遮眼符失败后,留下来的残缺品,岳鸾也不知此符能发挥出几分效果,但即便效果微弱也总比完全没有来得强。
“呜呜……”
鬼影从大门飘进了灵堂,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岳鸾,径直往李母的棺材飘去。
“符箓生效了!”岳鸾心中暗喜。
遮眼符遮挡的并非是人眼,而是鬼眼,能够蒙蔽鬼怪的五感神识,令它们难以察觉到持符之人。
完整的三品遮眼符,甚至能够蒙蔽二阶巅峰鬼物的五感,不过岳鸾手中的符箓乃是残缺品,她并不知晓其效果能持续多久。
那笼罩在一团浓郁鬼气中的恶鬼,来到李母棺材前,围着棺材转了几圈,之后好似活人祭拜死者那般,朝着空棺材叩拜了起来……这一幕场景看得岳鸾又惊又疑,惊得是此鬼确实诞出了些许灵智,疑得是它为何要祭拜李母。
来不及多想,岳鸾紧握桃木剑,挪动脚步,缓缓接近这只鬼物。
她的修为尚浅,催生出来的剑气只能覆盖住剑身,难以做到远距离攻击!
吼!
距离鬼影五步远,那恶鬼仿若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起身朝岳鸾扑来。
只见浓郁阴冷的鬼气中,一张狰狞鬼脸若隐若现,双眼闪烁着绿色幽光,死死的盯着岳鸾,鬼气凝聚的鬼爪直直抓向她的心脏。
岳鸾心中一惊,知晓残缺遮眼符失效了,但她并未退缩,斩出了酝酿已久的诛魔剑式!
噗!
剑上光毫微闪,斩碎了面前鬼爪,斩入了鬼气当中,迸发出了一团刺目灵光。
恶鬼被岳鸾斩退了数步,身上鬼气犹如在阳光下消融的冰雪,一时间消散了不少,形成阵阵阴风吹得灵堂内物事哗哗乱响!
直至此时,岳鸾才看清鬼气之中恶鬼的真实面貌,竟是一名七八岁模样的男孩,由于化作了鬼物,模样显得狰狞可怖,但依稀能窥得几分其生前容貌。
岳鸾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恻隐之情,但下手却愈发狠了。
惟有将这只童男恶鬼彻底斩杀,才能助其魂魄脱困,重新投胎转世。
童男恶鬼被诛魔剑式斩中,浑身鬼气大肆倾泻,比之前虚弱了许多,但它毕竟是一阶后期鬼物,没那么容易败亡,反而被激起了凶性,愈发凶狠的朝岳鸾发起了攻击。
嗤!
嗤嗤!
鬼气重新凝聚成一只只鬼爪,不断抓向岳鸾,想要将她撕成碎片。
岳鸾刚刚斩出威能不凡的诛魔剑式,体内灵力有些跟不上,需要调整一番才能继续斩出第二剑,面对漫天鬼爪,她仗着妙清观传下的步法与之周旋。
她的身形飘忽不定,时而跃起,躲避鬼爪的攻击,时而俯冲,向童男恶鬼斩出凌厉剑式。
桃木剑在岳鸾手中幻化出了一朵朵璀璨之花,或如疾风骤雨般密集,或如闪电般迅猛,每一次挥剑,都伴随着恶鬼的惨叫和些许鬼气的消散,周旁空气仿佛被这股剑气撕裂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岳鸾与男童恶鬼之间的厮杀也愈发激烈。
男童恶鬼在岳鸾的凌厉攻势下,逐渐显露出了疲态,但它凶性丝毫不减,口中发出凄厉的咆哮声,张口一吐,黏稠阴冷的黑气喷涌而出,几乎充斥了整个李家院落,将岳鸾的身形彻底淹没其中。
霎时,岳鸾只觉浑身发冷,手中桃木剑就像是陷入了厚重泥沼般,变得无比沉重。
局势愈发凶险,但她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冷静,她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只男童恶鬼,自己怕是要死在这里了!
随即,她紧咬了牙关,口中默念咒语,运转起《诛魔剑式第一层》的法门,将自身斩妖除魔的信念全部倾注在这一剑上,剑身上的光毫愈发耀眼,在捕捉到黑气中鬼影的刹那,倾尽全力向鬼影头颅斩去。
锵——
剑光如虹,瞬间斩破了黑气。
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男童恶鬼的头颅被岳鸾一剑斩下,黏稠的黑气如水银泻地般哗哗落下,沁入泥土地面中消失不见。
岳鸾面前,只剩下了一只无头恶鬼,静静的站在原地,无穷无尽的鬼气倾泻而出,化作阴风消散殆尽。
童男恶鬼并没有立马死去,掉落在地的头颅,艰难望向了李母的棺材。
它泛着幽光的眼眸,短暂的恢复了清明,似乎是回忆起了生前美好的事物,嘴角泛起一抹笑意,身首分离的鬼躯随着鬼气的流逝渐渐暗淡,最终彻底归于虚无。
其鬼躯消散处,一颗晶莹剔透的灵魄落在了地上。
岳鸾收起了这颗灵魄,心中却没有收获的欣喜,而是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沉重。
她并没有立马前往玄门分部,在李家院落一直待到了天亮。
昨晚的打斗动静极大,难免惊动了左邻右舍,有的人甚至吓得一晚没睡,但都不敢夜里出来,免得被恶鬼害了性命。
直到天色大亮,街坊们才敢探出脑袋张望情况,看到道姑打扮的岳鸾孤身站在李家院子中,当即明白了那吃人心肝的恶鬼已经伏诛,纷纷走出屋子向岳鸾打听有关恶鬼的情况,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更是连连道谢。
岳鸾则向这群街坊,打听了有关李黑江一家的事情。
原来,大概在三年之前,曾经有一名七八岁模样的乞儿流浪到了此地,心善的李母见他可怜,时常瞒着儿子儿媳,用自己节省下来的口粮偷偷接济他。
可时间久了,这事却瞒不过去了。
李家儿媳为此还打闹了一场,李黑江在他媳妇挑唆下,将李母锁在了屋里不让她出去,还觉得她平日里吃得太饱,每日给她的饭食越来越少。
那乞儿知道此事后,从此就没有再来了,也不知道流浪去了何处。
而李母这三年来一直被关在屋内,因为儿子儿媳给她的饭食越来越少,整个人也逐渐虚弱,生了一场病后就此撒手人寰了,也不好说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。
李黑江夫妻二人,可能是做了亏心事,生怕李母化作鬼物索命,在李母去世后还请人来办了法事。
只是,他们到死恐怕都没想到,害死他们的并非是李母所化鬼物,而是三年前的受李母接济的那名乞儿……岳鸾根据记忆,画出了男童恶鬼的真实面容,见过那名乞儿的街坊们都辨认了出来,确实是此人无疑!
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岳鸾心头愈发气闷。
之后,岳鸾按照妙清观传下的科仪,为惨死的李黑江一家五口和那名乞儿,做了场度亡生方的法事,这才带着留影石、灵魄等物离开了此地。
从玄门总坛设立在太平城的分部出来后,岳鸾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有留影石和灵魄为证,玄门分部没有丝毫推阻,便将此番法事任务的酬劳交给了她。
除了最开始李家街坊凑集的钱粮外,还有玄门分部额外的补贴,毕竟在李家作祟的男童恶鬼诞出了些许灵智,不仅残害了一名御鬼观弟子,之后还躲藏了一段时间,异常的棘手。
岳鸾心中猜测,倘若她是锻体境后期修士,男童恶鬼很可能不会露面,正因为她修为低下,这只恶鬼才会无所顾忌。
斩杀恶鬼得到的那枚灵魄,岳鸾并没有留下,而是直接出售给了玄门分部,得到了五颗下品灵石,加上玄门分部补贴的三颗下品灵石,她手中的灵石数量达到了八颗,前所未有的“富足”!
之后,她去了趟御鬼观所在的瑞云坊,找到武管事还了他五颗灵石。
岳鸾的师父郑玄素,总共问武管事借了十颗灵石,约定两年后连本带利还他二十颗灵石。
按理来说两年期限未到,可郑玄素去世后,武管事生怕收不回这笔债务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来妙清观催债,岳鸾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,但面对他的纠缠也没什么好办法,只能用做法事赚取的钱粮打发他了事。
武管事接过灵石,眯着眼睛上下一阵打量岳鸾,随后掏出账本算了算,开口道:“之前的钱粮抵一颗灵石,算上这五颗,你们妙清观还欠我御鬼观十四颗灵石。”
“你……”岳鸾一时有些气结。
世俗间的钱粮虽然换不了多少灵石,但太平城内仙凡杂居,兑换比例远不像其他地方那般惊人。
这些日子里,岳鸾还给武管事的钱粮极多,足以抵偿五颗灵石,可在武管事口中却只抵得上一颗灵石,当真无耻透顶!
岳鸾没有继续争辩,只是冷冷地看了武管事一眼,便转身走了。
此人父亲是灵海境修士,又背靠御鬼观,向来有恃无恐,跟他争辩毫无意义,只需到期前攒够十四颗灵石还给他就行了。
如果到时他还要使些下三滥的手段,岳鸾也不介意闹到玄门总坛分部去!
回到妙清观,岳鸾沐浴了一番,又用了饭食,随后沉入心神,再次触碰了载道玉佩。
她已见识过了《诛魔剑式第一层》的威力,若非这招剑式,她根本斩杀不掉那头男童恶鬼,故而心中对载道玉佩的信任提升了不少。
只是在跟男童恶鬼斗法时,她也意识到了自身的薄弱点,自己的修为境界太低,体内灵力太少。
眼下,岳鸾手中多了三颗灵石,她准备兑换一门主修功法替换掉妙清观的呼吸吐纳术。
心绪流转间,悬浮于心神的诸多典籍功法一一黯淡下去,最后一张纸笺从名为《紫府心经》的宝级功法中显露了出来,跟之前一样,上面只记载了第一层修炼之法!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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