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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窗半开,沁来丝丝寒意。林绾绾拢了拢肩上的斗篷,行至案几前坐下,转而向暖烟问道:“苏瑾的伤势如何?”
听林绾绾这样一问,暖烟似回想起了什么,撅起嘴轻哼了一声,才道:“小姐你还好意思说呢,苏公子将你抱回来的时候,暖烟还以为小姐你怎么了,可把暖烟给吓坏了。后来听子书解释后才知道,原来小姐你在宫中受了刑罚,或许是因太过疲惫以及伤口有些开裂的缘故,所以才昏睡了过去。暖烟已经为你仔细检查过伤口,虽有些红肿发炎,但好在没伤及筋骨,用闻老先生给的丹药敷过之后,伤口也渐渐有了好转,只要好生休养几日即可痊愈。”
暖烟说着,又蹙起了娥眉,开始嘟囔起来:“倒是苏公子,尽管他衣衫上有白檀的香味作掩盖,但暖烟还是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,那时暖烟便知道他大抵伤得不轻。可他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,竟还强撑着将小姐抱回来,就连雨宿想从他手中将小姐接过来,苏公子也不肯。不过暖烟瞧着他抱你回屋的步履倒是极为稳健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若不是暖烟这鼻子天生就对血腥气格外敏感,只怕还真看不出来他受了伤。”
回想着那一幕,暖烟不由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慨叹,又道:“后来暖烟自是忧心小姐的伤势,便没去打听苏公子的消息,但小姐不是说过苏公子身边的三大护卫皆各有所长么?既然子衡有妙手回春之能,有他守着,苏公子应是无碍。”
话音一落,暖烟这才注意到,自己一股脑说了这么多,却未听见自家小姐有任何回应。她不由朝林绾绾看去,只见对方正凝眸望着窗外,目光不知落在了哪处,雪色微茫将她眸子里的星光碎影揉成了万千渺波,竟有种说不出的缱绻温柔。
暖烟瞧着林绾绾这副神情,心中渐生狐疑,正欲开口询问,却见她眼角忽然弯了弯,唇边漾出圈圈涟漪。
“他这个人啊,素来便能忍常人之所不忍,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即便是受了再重的伤,也不会让旁人察觉出端倪。”
林绾绾言罢,轻轻叹了口气,唇角的笑容渐渐淡了去。
静则潜龙于渊,动则雷霆万钧。
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,君子当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,以钝示人,以锋策己,藏锋磨心骨,出鞘镇山河。苏瑾唯有将杀机掩藏于这份疏慵里,让他人找不出破绽,才能将敌人一一击溃,立于不败之地。
可是,苏瑾活了这二十余载,究竟有几次真正舒心惬意过?不仅如此,如今他还要饱受旧疾折磨,子衡纵使再有妙手回春之能,但这么多年却也未能治愈他的旧疾……
一念及此,林绾绾只觉心脏猛地一缩,心底仿佛渗透出些许酸涩液体,在悄然间,酝酿成了湖泊。
暖烟察觉到自家小姐有些走神,犹在思忖什么,但见那宛如蝶翼的长睫忽颤,一抹忧思裹挟着疼惜之色,自她眸底倏然划过。
暖烟见状,心知小姐是在担心苏公子的伤势,心里又不由泛起了嘀咕:前几日听雨宿说起小姐与苏公子相处时的状态,她还以为两人已经重归于好,心中还欢喜了一场。可昨日小姐分明是与苏公子一道出门,但最后却只有小姐一人回来,从小姐提起苏公子时的神态及语气来看,两人似乎又生出了龃龉,当时事态紧急,她也没顾上细问,可如今瞧着小姐这态度,俨然又与昨日不同。
暖烟越想思绪便越发混乱,脑中犹如塞入了一团乱麻,怎么理也理不清,她委实看不明白自家小姐与苏公子之间的弯弯绕绕,但有一点她敢肯定,这两日定是发生了些什么,才会让小姐对苏公子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。
暖烟自是好奇,忍不住问道:“小姐与苏公子这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?小姐为何会在宫里遭到刑罚,苏公子又为何会身受重伤?”
瞥见暖烟一副欲刨根问底的模样,林绾绾略微思忖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
林绾绾也没想过要瞒着暖烟,于是便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跟暖烟说了一遍。
暖烟听后,脸色不禁变了几变,最后愤然说道:“南陵简直欺人太甚!暖烟就知道,这南陵太后突然传召小姐进宫定是没安什么好心,当初暖烟就该拦着小姐不让小姐进宫,若是让城主和夫人知道她……她竟敢这般对付小姐,定会向南陵皇室讨个说法的!”
“好了,你家小姐我如今不是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么?”林绾绾见暖烟一张俏脸因气愤而变得通红,赶紧给她斟了盏茶,安抚着她的情绪。
“小姐你后背上全是被刑棍打出来的伤痕,这能叫好端端的吗?”暖烟眉心紧蹙,神情间充满了心疼,还有一抹对自己未能保护好林绾绾的懊悔之意,“暖烟恨不得立刻潜进宫去好好教训一顿那个老太婆!”
“切不可鲁莽行事,忘了之前我是如何交代你们的吗?”林绾绾瞥见暖烟眉眼间那一闪而逝的凌厉,心知这丫头恐怕并非嘴上说说,心里定是打起了替自己报仇的主意,不由正色道,“总之此事不可节外生枝,更不可告诉舅舅和舅母。南陵气数将尽,太后也没多少日子可以作威作福了。”
听见林绾绾这样一说,暖烟这才稍稍平息下心头的愤懑之气,旋即思绪一转,便想起自己方才只顾着生气,险些误了一件极为重要之事。
暖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,一边细细思索,一边认真说道:“江大人这件事,的确是小姐你误会苏公子了。二十年前,飞花阁存放卷宗之处起过一场大火,阁里许多卷宗都在当时付之一炬,若想凭借如今的那些卷宗去查二十多年前的事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况且为了保护城主,城主府里的许多消息飞花阁根本就不会记录在案,这一点小姐也是清楚的。暖烟自小便待在飞花阁内,亦未曾听闻城主与江大人有过私交,所以苏公子对此事定是不知情的。”
暖烟心里一直都清楚自家小姐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,所以她很希望小姐能够称心如意,但小姐有时太过固执也太过要强,始终不肯踏出一步,生生蹉跎了岁月。不过方才见其提起苏公子时流露出的笑容,倒是与往日截然不同,显得温柔而缱绻,暖烟想,或许小姐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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