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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绾绾这句话虽说得平淡,但其中之意无疑是在替苏景迁辩驳。
徐娇娇听了,不由“啧”了两声,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了一盏茶,调笑道:“从前听你提起苏瑾时,不是讥诮他心机深沉便是讽刺他手段毒辣,比起我方才说的那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怎么如今我说起来,你倒是变了一番态度?”
林绾绾并未理会徐娇娇的调侃,只是从她手中将茶盏夺了过来,递至自己唇边。
徐娇娇眉梢一扬,饶有兴致地盯着林绾绾看了片刻,笑得有些暧昧:“瞧你这样子,莫不是已经想通了?”
林绾绾睨了徐娇娇一眼,缓缓放下茶盏,只浅笑不语。
徐娇娇见她这副态度,显然便是默认了。她又重新取了一只杯盏,一边斟茶,一边感慨道:“之前见你和苏瑾在一起,我尤为忧心,担心你无法放下过去,亦不肯放过自己,更担心你会被苏瑾利用和算计,最终心碎神伤。如今见你肯跨出这一步走向苏瑾,也不知怎的,竟觉得你们之间本该如此。”
林绾绾闻言,眸光一掠,朝徐娇娇投去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探询之意,显然是听出了徐娇娇这话中的另一层含义。
徐娇娇轻抿了一口茶,敛去了玩笑之色,转而幽幽道:“坦白说,我原本并不希望你与苏瑾之间再有任何纠葛。一是因为他曾在你心里扎了根刺,虽然你从未说过,但作为你的姐妹,又怎会看不明白,自然对他无甚好感。二则是因为苏瑾这人实在太过高深莫测,且不说他的那些计谋与手段,光是他脸上的那个笑容,便让人辨不分明那笑容下藏的究竟是不是杀机,总给人一种无端生寒的感觉,委实令我不喜。从前我觉得,若你继续和他纠缠在一起,恐怕最后会被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,不过如今我倒有些看明白了。”
言至此处,徐娇娇唇边泛起了一抹浅笑,有些释然道:“苏瑾这人吧,虽说心思重了些,手段狠厉了些,对人待事又极为严苛,但对你,却是真的没话说。当初,他明知道我是你派来的探子,却还是将我留了下来。你来了南陵之后,又几次三番地算计于他,一心想毁掉他的棋盘,可他也从未与你计较过。这次你被太后召进宫,他竟将所有潜藏在南陵城的天枢阁杀手都调动了出来,整装以待,虽未说明目的,但我知道,倘若你在宫里真的受了什么委屈,他只怕会直接杀进宫将你救出来。”
听到这里,林绾绾眸光微动,如清风拂水,渐生波澜。忽然,她目光一凝,又好似想到了什么,眸底倏然划过一抹疑虑。
苏瑾似乎格外器重天枢阁的杀手,他在南陵行事用的也几乎都是这些杀手。可杀手在暗处埋伏、偷袭还算在行,可若是明枪明箭地与训练有素的士兵正面交战,岂非自寻死路?即便苏瑾再善于掌控人心,可天枢阁一向是以买卖为主,来这里做杀手也是为了图利,全然不似那些高官权贵豢养的死士,可以毫无顾忌地替他卖命,难道苏瑾就不怕这些杀手被策反或是临阵脱逃吗?
追根溯源,天枢阁在数十年前横空出世,以买卖人头为营生,阁中杀手的武功在业界算是上层,因此天枢阁的信誉历来甚好,逐渐成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暗杀阁。若非她当年偶然间从舅舅那处听到了些许关于天枢阁的蛛丝马迹,否则她怎么也想不到,天枢阁竟会和东宸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再者,天枢阁里的杀手应是不清楚苏瑾真实身份的,譬如聂雅、一一和乐瑶她们,皆对苏瑾背后的身份一无所知。可若是这样,那苏瑾又怎会将一些比较隐晦的事情交由他们来做呢?莫非……
林绾绾脑中闪过一道白光,灵台骤然清明,不禁忆起了那日苏瑾对陆仁嘉说过的话——
“你们天枢阁为何要假扮成东宸的人?你们究竟意欲何为?”
“假扮?想不到西荆的暗探统领竟如此天真,莫非以为天枢阁在江湖屹立数十载,真的就只是一个暗杀阁吗?”
原来苏瑾当时便暗示过自己……可惜自己未能领会他的用意,只当他在南陵这盘棋上无兵马可调动,竟还用挽月楼来威胁他……
如今想来,天枢阁也不过是一颗放在明面上的棋子,就像璇玑楼一直掩护着天枢阁一样,其实天枢阁里除了杀手以外,还有……
子中子,局中局。原来从东宸先皇开始便已经在向其他三国布局了,东宸的野心原来早在天枢阁出现之时便已经显露……
那么苏瑾做这些,究竟是为了完成父辈们的遗愿,还是如他们年少时所愿,想要建立一个太平盛世?抑或是,如他所言,欲打破宿命,另立乾坤?
见林绾绾目光缥缈,似云游天外,徐娇娇蹙了蹙眉,一脸不满地问道:“我说,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?”
“在听。”林绾绾收回思绪,对上徐娇娇幽怨的眉眼,浅笑着复述道:“你说,你本想去问苏瑾我为何被召进宫后迟迟未归,却在无意间听到了苏瑾与子玉的谈话,不过他们很快发现了你,便没再说下去。”
徐娇娇见她原原本本地将自己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,也不好再不依不饶,于是娇嗔地瞪了她一眼,又继续说道:“苏瑾在南陵蛰伏这么多年,在南陵这盘棋上几乎可以说是游刃有余,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。可你一出现,他便乱了阵脚,好几次为了你险些失了分寸,若这都不算爱,那算什么?儿时的情谊?”
说着,徐娇娇轻笑着摇了摇头,有些唏嘘道:“既然他心里有你,你也愿迈出这一步,往后便该事事向前看,不必再为往事而踌躇烦扰,不论最后结果如何、会不会后悔,但至少不会再有遗憾。”
徐娇娇的一席话犹如一根弦,在林绾绾的内心深处轻轻拨弹了几下,令她的心不自觉地颤了颤。
耳边似有笙箫笛韵,恰如仙管云中降。春风习习,日暖熙熙,融了一池江雪。
许久,林绾绾才喃喃回道:“是啊,不会再有遗憾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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