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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回到府中时,已到酉时末刻。
太阳虽已落下,但天空仍有余晖,似乎表达着对人间的眷念,亦或是要散发出自己最后一丝的光与热。
朱元璋看着被山峰截断的晚霞,不禁想起前世的迟暮之叹,心中一时感慨万千。
这时,一个锦衣卫前来禀告,说史可法和黄志成在外求见。
朱元璋愣了愣,想起先前黄志成在城门口的表现,心中立时涌上一股怒火。
不过当他想到黄志成的用途时,便压下怒火,让锦衣卫带史可法二人到书房后,又思考起那支神秘兵马之事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朱元璋才缓缓朝书房走去。
他走到最后面的一扇窗户前,见窗户微启,便停下了脚步,从窗户的一角朝里面望去。
只见史可法正襟危坐,目不斜视。
而黄志成则有些坐立不安,并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。
朱元璋见他二人神情,对史可法不禁有些改观。
这时,黄志成担心地看向史可法道:「老师,陛下一直不见我们,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」
史可法闻言,先看了黄志成一眼,才沉声道:「志成,你勿需太过担心,陛下若要处置你,在望淮门就发落你了,又岂会等到现在?」
「而且面圣需沉稳、恭敬,你这般浮躁......」
黄志成见史可法面有不满,不待对方把话说完,便恭敬地道:「老师教训的是,弟子见识浅薄,一遇事就乱了方寸,还是老师您功力深厚,宠辱不惊......」
待黄志成说完后,史可法的面色已缓和不少。
他捋了捋胡须,安慰道:「你不用太过紧张,毕竟是陛下让你开的城门。」
「虽说你对刘泽清态度有失,但最后仍守住了大义,没有坠文人的风骨。」
「而且现今朝廷国库空虚,你能找来浙商捐银,正好替陛下解决了一个麻烦,因此陛下纵使对你有所不满,得知此事后,应也不会再责怪你!」
黄志成听了史可法的话,原本的担忧之情减轻不少,不过窗外的朱元璋却露出了惊讶之色。
因为刘泽清进城之事到现在不过五六个时辰,黄志成怎会这快就找来浙商?
而且纵使有富商要捐银,应也是捐给淮安一带的南兵,怎么会跑到战乱的临沂呢?
就在他疑惑之时,黄志成的声音响起道:「还是老师您看得透彻,学生真是......」
黄志成吹捧史可法一番后,又语带埋怨地道:「老师,陛下迟迟不至,学生担心万金和叶方恒等得着急,要不学生先出去安抚他们......」
「胡闹,为师刚才说过,面圣需敬,你怎的又忘了?」
「现今陛下虽不在此,你也应当如陛下在一般,怎能如此孟浪?」
「而且童万金和叶方恒不过一介商贾,根本就不配面圣,你未经我的同意,让他二人来此已是不妥,此刻怎可在等待陛下之时去安抚他们......」
史可法未等黄志成把话说完,就训斥道。
不过他措词虽然严厉,声音却并不高。
黄志成闻言,又急忙谄媚迎奉,史可法才逐渐恢复了正常。
朱元璋因心中有疑,又见他们接下来谈论之事无关大局,便放重脚步,缓缓朝书房走去。
他才走进书房,就见史可法和黄志成急忙上前行礼。
朱元璋因对史可法有些欣赏,便让他二人坐下,没想到黄志成又跪地请罪道:「陛下,臣先前奉旨开城,因一时糊涂,失了朝廷的体面......」
朱元璋见黄志成语多狡辩
,缺乏诚意,心中颇为不满。
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,只是不轻不重地申斥了几句,随后又勉励了一番,让本来提心吊胆的黄志成喜出望外。
倒是史可法听了朱元璋的话后,露出沉思之色。
「陛下,臣知陛下为军饷忧心,特意找来了龙游商帮的童万金和昆山富商叶方恒,他们愿意捐献三百万银子,助陛下平叛,您是不是见见他们?」
黄志成见朱元璋面露微笑,又上前邀功道。
他此言一出,史可法脸色立时大变,急忙上前行礼道:「陛下,黄志成为官不久,尚不知礼法,还请陛下恕罪!」
朱元璋心中虽不满,不过他也正好奇浙商为何来此,同时也要壮黄志成的胆,好分化江南文坛,便笑着道:「史卿,这是好事,何罪之有!」
他说罢,又看向黄志成道:「他二人现在何处,咱让人去传他们进来!」
黄志成闻言,兴奋地道:「陛下,不用麻烦您的亲卫,他二人就在府外等候,臣这就去让他们进来。」
朱元璋点头道:「好,那就辛苦你一趟!」
黄志成连连摇头道:「不辛苦,能为陛下效劳,臣甘之如饴!」
他说着,就朝外走去。
不过走到一半,他又回来朝朱元璋行了一礼,才匆匆离去。
史可法见黄志成行事与以往大相径庭,不由皱起了眉头。
他本想解释几句,因朱元璋已向他询问江南贸易之事,便将此心按下,恭敬地回禀。
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书房外隐约传来一个恭维地声音道:「黄大人果然有面子,说让我们见陛下,就真见到......」
「那是,你不看我们黄大人......」
「只要你们能做好,以后有你们的好处......」
「嘘......」
「禁声,面见陛下需恭敬,本官先前教授你们的礼仪都记住了的吧?」
这时,黄志成威严的声音又小声响起道。
「黄大人放心,都......」
「嘘......」
嘘声过后,黄志成就带着两个身着绸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朱元璋见那两个商贾着装逾制,心中已是不满,后见他二人跪地行礼时,姿势也不规范,又多了一分不悦。
只是他此刻正要分化江南,不仅没有露出来,反而对他们大加称赞,并亲切地询问他们南方商贸之事。
童万金和叶方恒虽也见过不少官员,但都是南方的中层人员,连史可法等人都未曾见过。
骤然见到朱元璋,一双手也不知该如何安放。
后来见朱元璋平易近人,才逐渐恢复正常,胆子也放大了一些。
只是在他二人胆子变大的同时,朱元璋心中的怒火也变大了。
因为通过刚才的旁敲侧击,朱元璋已知他二人此来捐银是假,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海外贸易的资格。
要知开海禁只是朱元璋对付郑氏的权宜之计,而且此事仅在部阁内商议,并未公开,这些商贾竟已知晓。
当然,最让朱元璋气愤的是,童万金和方叶恒竟敢和他做生意。
尽管他二人表达的十分恭敬和隐讳,却也犯了朱元璋的逆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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