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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又看了看奏章,一时竟也无法决定。
他难以决定,倒不是不知该选择土地还是百姓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佟图赖的身份,不知该要多少土地和百姓才合适。
他沉思了一会,又将杨奇叫了进来。
让他连夜传信去询问佟图赖的身份后,又拿起了另一本奏章。33
这本奏章是孟兆祥所写,主要讲述了审理徐允祯等人的经过,以及他们罪行和处罚等事。
对于此事内阁和朱慈烺的意见倒是一致,皆认为应明正典刑,震慑宵小。
但朱元璋想到江南之事,便批复了“再审”二字。
朱元璋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已到子时,但他仍无暇休息,又拿出坤舆图,仔细研究起来。
“郭升在潍坊战败后,并没有抢占渡口,而是向南逃窜......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在坤舆图上比画。
“路振飞在先前战事失利后,已退回临沂一带坚守,他虽只有一万多兵马,但要阻拦郭升的败军一两日,也并非难事。”
“一旦张煌言率军赶到,郭升就会腹背受敌,他怎么会做这样的选择,还是说他另有后手?”
朱元璋说着,手指又继续朝下划去。
可他在山东、河南等地找了一圈,也没有发现郭升有任何援兵,不由皱起了眉头。
突然,他想到神秘消失的卢九德和仍在逃窜的朱纪,手指立刻划到了淮安。
因为朱由崧正在那里募兵,而且刘泽清也在淮安。
不过他的手指才在那停顿了一会,就又划开了。
因为淮安属于南直隶区域,并未受到战火波及,各种建制完备,纵使朱由崧想庇护郭升,也是有心无力。
而且卢九德先前愿意和郭升合作,是为了收复山东,但现在卢九德连山东都放弃了,他又怎会让朱由崧冒险去帮郭升?
朱元璋又仔细查看了坤舆图,发现郭升南下后几乎没有生路,不禁喃喃自语地道:“难道他自知走投无路,准备孤注一掷?”
他此念才起,又微微摇头。
因为以郭升的残兵,能逃出山东已是侥幸,根本不可能给江南造成威胁。
“卢九德若不肯出手,那支神秘兵马应也不会襄助郭升,那还有谁呢?”
在他沉思之时,手指无意识地在坤與图上滑动。
突然,他见到手指在江西境内移动,立时想起邹大先生上次行动失败后,曾退往江西,之后就一直没了消息,说明江南应有人在暗中庇护。
而邹大先生此次前来只带了五千人,纵使加上左羡梅手中的一千多人,应还有两三千人不知去向。
若是有这支狼兵相助,郭升不仅可以冲出山东,而且也有能力搅乱江南。
而一旦江南混乱,那南粮之事必然受阻,北方战局也会因此逆转。
想到这,朱元璋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。
“难道左羡梅此来竟是声东击西之计?”
“对了,李祖述和王德化都曾在武昌出现,或许曾与左羡梅暗中商议过此事......”
“不对,邹大先生先前一直帮左良玉对付叛军,他们又怎么可能与郭升合作?”
“难道偷袭卢九德的那支神秘兵马就是狼兵,卢九德故意将郭升逼入死地,然后......”
“不对,不对,卢九德根本就不知道咱会前来,而且若那支神秘兵马是狼兵,张煌言也不可能拿下临淄。”
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,又闭目沉思。
“现今李贼受伤,士气锐减,莫非有人投靠了南方之人......”
“而那人应与江南士绅有所约定,最少是有所顾忌,才想借郭升之名搅乱江南......”
“若是如此,咱必须要在江南扶植一个可信之人......”
......
朱元璋一阵喃喃自语后,思路也逐渐清晰。
之后他又理了理思绪,将杨奇叫进来,吩咐道:“你立刻传令,让江南锦衣卫整理一份江南藩王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......”
他说着,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,不由停了下来,沉默了一会,才沉声道:“朱聿键现在可是还在凤阳的皇室监牢中?”
杨奇见问,想了想,道:“锦衣卫并未收到朱聿键身亡的消息,想来应还在牢中,毕竟他当年太过荒唐......”
原来朱聿键是朱元璋的九世孙,唐定王朱桱的后裔。
因朱聿键的祖父朱硕熿宠爱小妾,想立小妾之子为世子,故视朱聿键之父,当时的世子朱器墭为眼中钉。
为了能害死朱器墭,朱硕熿曾将他们父子囚禁在承奉司内,想将他们活活饿死。
幸亏当时有个名叫张书堂的小官颇有侠义之心,暗中送些糙米饭给他们吃,朱聿键父子才苟活了十六年。
不过朱聿键虽身处牢笼,却没有自怨自艾,而是埋头苦读,钻研儒学典籍、兵家谋略。
只可惜纵使在这样的环境下,对方也没有放过他们,暗中将其父朱器墭毒死。
而朱硕熿得知此事后,不仅没有追查凶手,还准备封小妾的儿子为世子。
恰好陈奇瑜得知此事,借吊唁之机警告朱硕熿,说世子死因不明,贸然改变世袭人选,朝廷日后可能会怪罪。
朱硕熿害怕朝廷追究,才立朱聿键为世孙,并于同年去世。
朱聿键继位成唐王后,崇祯曾赐书鼓励,而他也更加努力,还经常宴请名士豪杰,探讨天下大势。
只是他虽然聪慧,却也有些冲动,加之年轻气盛,锋芒太露,在宗室换授等问题上得罪了不少大臣。
而且他为了报父仇,在崇祯九年又杖杀叔父福山王朱器塽、安阳王朱器埈二人,引来不少弹劾。
不曾想此事未平,他又惹了一件祸事。
原来同年八月,女真阿济格率兵攻打北直隶等地,直逼京师。
朱聿键得知后大怒,立刻上疏,请求北上勤王。
在崇祯拒绝后,他竟不顾“藩王不掌兵”的国规,私自招兵买马,率数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。
不过他此行并未能到京师,只在中途与农民军打了几场战后,就收到崇祯勒令他返回的旨意。
无奈之下,他只得班师回南阳。
朱聿键回到南阳不久,就接到崇祯处罚的圣旨,将他贬为庶人,关进了凤阳的皇室监狱。
朱元璋的记忆本有些模糊,在杨奇讲述时,他已大致理清记忆,微微摇了摇头后,又问道:“他现在性情如何?”
杨奇有些迟疑地道:“此事末将并不清楚,只是听说他被圈禁后,吃了不少苦,去岁路大人巡视时,曾拜见过他。”
“路大人后来曾对人说他彬彬有礼,并派人去照顾......”
朱元璋待杨奇讲完后,也记起似有此事,后来崇祯还曾下旨杀了那个折磨朱聿键的陵监。
他沉思了一会,对杨奇道:“你即刻派人赶往潍坊,让张煌言务必将郭升困在山东境内。”
“另外,再派一个百户赶往凤阳皇室监牢,将朱聿键放了,并告诉他,若他能在一月内募集五千兵马,咱不仅宽恕他的罪过,还会恢复他的爵位!”
杨奇闻言一愣,随即躬身应了下来。
朱元璋在杨奇离去后,再次查看起坤與图。
不一会,一个锦衣卫进来禀告,说左羡梅前来辞行。
朱元璋闻报,不禁皱起了眉头。
有的人死了,但没有完全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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